以为是长胖，没想到是肿瘤！这种癌给的信号，你可千万别当成是消化不良

第七期《医见未来》，资深媒体人投资人蔡丹枫对话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妇产科狄文教授。他谈卵巢癌的隐秘信号，谈家属该不该告诉病人真相，也谈MDT如何让红斑狼疮女孩圆梦做母亲，再到AI技术如何重塑医患信任的边界。作为在临床一线深耕数十年的观察者，狄文教授的视角并未局限于手术刀下的方寸之地，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生命图景。癌症正在成为慢性病，而我们要做的，是用规范诊疗和温暖心态，重建生活秩序。

 主持人蔡丹枫 ：卵巢癌被说成是“隐形的杀手”。在您看了这么多病人当中，有没有什么案例对您特别有触动？

比如有些病人有消化道症状，觉得吃了东西不舒服、胃不舒服，就不来看妇科，去看内科、消化科，耽误掉了。还有一些年轻病人，觉得自己胖了，减肥效果不好，其实肚子已经有腹水了都不知道。甚至有些肿块，瘦的病人自己都能摸到，但如果我们不教她，她自己也不一定会注意。早期有些病人会出现月经紊乱，她也没有及时看病，自己买点中药吃，好像又好了，就耽误掉了。这样的案例在门诊里、在我们身边并不少。特别是一些老年妇女，认为绝经了，跟妇产科疾病好像没什么关系，有不舒服首先想到的是内科。如果碰到有经验的内科医生，会让她做个盆腔B超；如果没有经验的医生，可能就漏掉了，宝贵的时机就耽误了。

所以我一直呼吁强调两个问题：

1、体检很重要。肿瘤虽然现在发病有年轻化趋势，但发病高峰还是在55岁左右，卵巢癌、宫颈癌、内膜癌都是在55岁左右，更年期往后一点点。所以这个年纪的女同志一定要注意肿瘤。

2、要注意身体上一些微小的变化。比如大便性质改变，有些肿瘤病人转移累及膀胱，或者压迫膀胱，会出现一阵尿频、尿急，去看泌尿科，后来才发现是盆腔肿块压迫了泌尿系统或肠子，引起消化道、泌尿症状。所以大便习惯改变、小便情况有变化，要及时就医。

 主持人蔡丹枫 ：这里我有点好奇，当一个患者得了大病以后，您觉得家属要不要告诉她？

实际上这是一个不好的方法。当然我们尊重家属的意愿，但是我跟家属讲她早晚会知道，因为现在的人你给她用药、用化疗药，她有恶心反应，她问问病友也知道了。

所以你要告诉她。我们有很多例子，病人不知道、蒙在鼓里，反而不配合治疗，用药的时候有抵抗情绪。你告诉她了，她一开始可能会有点痛苦，尤其是突然之间生了恶性肿瘤，一下子接受不了，但事实上时间长了，大部分人她都能接受，都知道这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那么你告诉她以后，她可以配合治疗，包括出现一些化疗的副反应，她也能正确对待。

所以我们讲病人有知情权，从民法典来讲她有知情权的，我们不能不告诉她。但是家属如果不让告诉，那是家属的考量。从我们大量的临床现象来看，知道的人预后并不差，不知道的人预后并不好。

主持人蔡丹枫 ：很多小地方的患者确诊肿瘤后，可能都会纠结要不要北上广治疗？您怎么看？

狄文教授 ：可以先通过网络把资料传送到省城医院去评估一下，省城医院会告诉她，你这个需要到我们医院来，或者到哪个医院。你可以在网上找正规专业平台就把资料传过去做些评估。

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病理诊断一定要准，因为它像一个法官一样，决定了你手术的范围和后续治疗的方案。有些基层医院的病理可能不是太强，比如说同样宫颈癌，我们有鳞癌、有腺癌，还有一个叫神经内分泌癌，这三个癌的处理是不完全一样的。

有些病人她鳞癌又夹杂着神经内分泌癌，这个时候就要按照神经内分泌癌来处理，因为部分早期鳞癌可以不化疗，神经内分泌癌手术以后就要化疗。如果说病理科医生经验不丰富他告诉你看的是鳞癌，那处理就不到位了；如果经验丰富，告诉你鳞癌还夹杂了神经内分泌癌的成分，那就按照神经内分泌癌来处理。所以病理一定要过硬。

主持人蔡丹枫 ：简单的病就不要折腾，复杂的病应该谨慎。那如果两个权威的医生给了不同的答案，又该怎么决策呢？

狄文教授 ：两个医生可能都是对的，只是角度不一样。比如说我们妇产科很常见，一个卵巢巧克力囊肿，有的医生说你要开刀，但病人的最终目标是要怀孕，内异症可能引起不孕症了，那生殖科医生可能说你来做试管。两个都没错，角度不一样。有些人试管不成功再去手术，这里面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说内异症一定是先手术或先试管，还要根据医生的经验综合评估。

这个时候我们也有多学科讨论（MDT），请影像学、生殖科、妇科等一起来评估。比如说卵巢癌，有的医生觉得你可以先直接做手术，但有的医生觉得可以先做新辅助化疗再手术。这里面没有绝对的，因为有些医生开刀水平比较高，觉得能开干净就直接开，有些觉得化疗后手术更彻底，都没错。

有些分歧不是因为医生水平，而是经验角度不一样，临床医学虽然有指南有共识，但病人不按指南生病，也不按教科书生病，所以很难有教科书能套到每个病人身上。

比如老年患者多，八十几岁的老太太卵巢癌怎么办？就手术切除好了，但能不能耐受手术呢？有些八十岁老太太很健壮，有些坐轮椅了，那手术指征就不一样。所以因人而异，也看医院条件。综合医院外科、内科、ICU比较强，我们可以积极一点，让她在ICU观察两天再回普通病房。

狄文教授 ：我们现在越来越强调“保留生育功能”，但这有两个前提：第一是不影响肿瘤治疗，第二是这个疾病本身允许保留。

比如同样的卵巢癌、内膜癌或宫颈癌，有些病理类型可以保留，有些（如神经内分泌癌）就不能保留。这完全取决于病理类型和淋巴结情况等综合评估。另外，保留生育功能不仅仅是针对没生过孩子的女性。生过孩子的女性，我们也建议尽量保留。因为人的生育意愿是会变的——也许今天不想生，明天想法就变了；或者遭遇婚姻变化、孩子发生意外等情况。

所以，能不能保留不是看你“有没有孩子”，而是看“病情允不允许”。

主持人蔡丹枫 ：您在妊娠合并系统性红斑狼疮（SLE）领域是国内公认的权威专家，早在90年代就打破了SLE女性不能妊娠的禁区，至今已帮助超过2000位患者成功成为母亲。您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个让您印象特别深的案例？

狄文教授 ：我印象很深的一个病人，二十一二岁，没生过孩子，来找我看病。她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子宫内膜不典型增生，另一个是系统性红斑狼疮。我们专业的标准，子宫内膜不典型增生患者，通常首选全子宫切除。但她还没生过孩子，还很年轻，我们就用孕激素技术帮她逆转子宫内膜，逆转成功了就可以怀孕。

她做了试管婴儿，第一次移植后是异位妊娠，我们帮她把输卵管切掉了；第二次试管婴儿又流产了。狼疮病人本身就容易流产，她很焦急。第三次终于怀上了，各方面都比较好，但又发现宫颈机能不全，这也是流产的一个很大原因。我们给她做了宫颈环扎，一直保胎到三十七周，孩子顺利出生。

孩子出生后，我们讨论了一个问题：子宫要不要切？不典型增生还不是癌，她也不愿意切，我们就给她留着，一直在随访。后来她又发生了宫颈上皮内瘤变（CIN2），也是个癌前病变，她也不愿意切。我们给她做了大锥切，一直在随访。

像这种病人，我们多次多学科（MDT）讨论，尤其跟病理科讨论——你这个病理到底是不典型还是癌？有的时候很难完全鉴别清楚。我们和影像学、内科、产科一起讨论好几次。包括后面要不要切子宫，我们也纠结了很久，讨论了好久。病人不愿意切，我们评估下来，还是给她留下来，因为子宫在不在，病人的心态会不一样。

所以像这些案例，事实上就是靠多学科。你不可能一个妇科医生决定所有的问题。我们还经常碰到有的病人，外面医院说狼疮的病人不能怀孕，甚至有些病人都去做人流了。我们把她"抢"下来，多学科讨论后觉得这个人还没有到不宜妊娠的标准，就让她继续妊娠。当然这个过程还是有风险、有波折的，狼疮病人的病情有时候会有反复。这个时候就依靠我们医院的风湿免疫科、肺科、脑科，还有影像科、产科，一起把这个孩子保下来。

主持人蔡丹枫 ：MDT这个词对老百姓们来说挺陌生的，请您给我们分享一下。

狄文教授 ：MDT就是多学科团队讨论，最早是从肿瘤病人开始的。因为肿瘤往往会影响到多个脏器、多个器官，需要多个科室一起评估。

最简单的例子：一个病人的病理诊断需要病理科医生，影像学评估需要放射科医生；如果合并心脏病、糖尿病，需要内科医生评估；手术前需要麻醉科评估，有些病人还需要ICU评估。比如卵巢癌可能会累及消化道、泌尿道，术前我们要请消化科、泌尿科医生一起评估，让他们熟悉情况，术中知道怎么应对。手术后病理报告出来了，还需要根据分子诊断结果来选择适合的药物，这也要多学科讨论。

主持人蔡丹枫 ：MDT是不是帮助一些患者大幅提高了就诊效率？

主持人蔡丹枫 ：您觉得未来医生上面的一些人机协作在线问诊案例成长得如何？请您点评下这个脱敏案例（患者是非北上广地区的，长期被妇科炎症困扰，希望通过未来医生的人机协作解决问题，真人审核专家是狄文教授）。

狄文教授 ：这个AI问诊没问题。这是一个常见病生殖道的感染。相对来说比较简单。通过白带常规检查就能够基本明确诊断，所以，AI在这些常见病、相对简单的疾病中，还是可以发挥一定的辅助作用，给患者一些指导。

主持人蔡丹枫 ：您觉得AI目前在妇产科的应用如何？您觉得AI会对医生有影响吗？

狄文教授 ：妇产科确实有在做AI应用，但真正落地的并不多。目前临床研究更多集中在内外科，特别是大内科——比如内分泌、糖尿病领域，他们用AI预测疾病进展、评估用药和血糖检测，做得比较好，穿戴设备在内科也用得比较多。

大家都在说"AI要替代医生了，医生要失业了"，这有点耸人听闻。AI的发展没那么快。我们讲的AI，其实只是一个技术上的辅助工具。比如看病理切片、读片子可以加快，但要让它诊断疾病，还不是那么快、那么精准。最后病理切片还是要我们病理科复核以后签名。而且AI的责任问题现在都没有解决。AI作为辅助工具，对临床医生的帮助应该是很大的。所以我们应该这么理解：AI不能替代医生，AI不会淘汰医生，但是AI会淘汰一些不懂AI的医生。

狄文教授 ：肿瘤的复发跟它的疾病性质有关。比如子宫内膜癌，如果分子分型不一样，复发时间也会不一样。根据分子分型来评估预后，我们有一些病人手术以后不化疗、化疗后不来随访，那就很麻烦。所以肿瘤病人手术以后，一定要按照医生要求——有些病人可以不化疗，但有些病人必须化疗。不化疗我们就有太多的教训了，很快就复发了。有些病人手术以后甚至化疗以后也要维持治疗，不愿意维持治疗或者不好好随访，可能会提前复发。

其实癌症我们以前说"不治之症"，现在这个概念不太强了。癌症是一个慢性病，慢性病就要长期管理，或者叫全生命周期管理。我开完刀，哪怕你手术以后五年都蛮好的，后面还有复发概率。本来三年复发，我让你五年复发、十年复发，甚至不复发。我们医生只是把你复发的时间延长，把你的生活质量提高。所以你一定要按照我们的要求来进行随访、进行后续治疗。

主持人蔡丹枫 ：术后病人要想防止复发，最重要的要做到哪几点呢？

狄文教授 ：第一，就是规范治疗。有些肿瘤开完刀就结束，可以不化疗；有些肿瘤需要后续治疗，你必须要去做，包括放疗、化疗，这些对病人都很难受，但该做的必须要做。

第二，就是一定要听从医生的安排。什么时候来随访，你一定要按时。难受的时候，比如骨髓抑制、白细胞低了，医生会根据情况调整剂量，但不是有一点反应就调整，要降到一定程度我们才可能会给你调整。从理论上来讲，我们不主张一丁点反应就调整剂量或延长时间，这对患者不利。

第三，就是心态要好。心态好很重要，我们有些病人心态很好，活了二十多年了。卵巢癌预后好的，大部分心态是好的。心态可以改善你的免疫功能。我们有些病人老是担心、愁眉苦脸，每次看就问"什么时候复发"，很紧张；有些人很放松，觉得就是有点小问题也不紧张，积极配合治疗，这种人预后就会相对好一点。

第四，营养要跟上去。我们以前不太重视这个问题，现在一直讲营养很重要。有些患者说"吃好了，不是把肿瘤细胞也养得快吗？"不是这个概念。我们现在越来越强调肿瘤患者的营养支持治疗，化疗的时候会给一些支持治疗，补充蛋白质。治疗结束以后，我一直鼓励病人每天多吃点高蛋白的东西、多吃点水果，营养是很重要的。

第五，休息和适当运动也很重要。我们现在不仅仅跟她讲你要好好治疗，还告诉她保持好的生活方式——保持充足的睡眠、好的心态、增强营养、适当运动。慢病管理很多时候还是生活方式的改变，要更健康。所以事实上肿瘤就是个“慢病”，理解了以后就不可怕。

狄文教授简介 

狄文，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导，上海市妇科肿瘤重点实验室主任，中国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主任委员，原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医师协会妇产科医师分会名誉会长，上海市母婴安全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华妇产科杂志》副总编辑，《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和《上海医学》副主编以及多个杂志的编委。担任《妇产科学》（八年制第四版）、国家卫健委住培规划教材《妇产科学》、国家卫计委英文版规划教材《妇产科学》等多本教材主编。第一完成人获2010年教育部科技进步二等奖、2022年中华医学科技奖二等奖、2022年上海市科学技术奖一等奖、2018年上海医学科技奖一等奖、2009年上海医学奖二等奖及2009年上海科技进步三等奖。所编教材荣获2009年上海交通大学第十二届优秀教材特等奖、2011年上海市高校优秀教材二等奖、2015年上海普通高校优秀教材奖。2008年入选上海市科委优秀学科带头人培养计划、2011年获上海市领军人物。

主要擅长：妇科恶性肿瘤的综合诊治（如卵巢癌、宫颈癌等）、妊娠合并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综合诊治等。

主持人蔡丹枫简介 

蔡丹枫（Kemmy Cai），百联挚高资本创始合伙人，APEC 数字经济委员会专家委员，2015年世界经济论坛全球杰出青年并担任上海执委，2023 年"先锋产业投资人物"、2024“38位更佳女投资人”、2026“大消费年度投资人物”。从财经主持人到投资人，她始终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一边对话前沿高成长性的企业家，一边用资本参与产业生长。她的财经自媒体访谈节目《枫向标》对话曹德旺、王宁、李佳琦等行业代表人物。她的投资方向一面是与时俱进的高科技，一面是她热爱深耕的大健康产业。